第1章 初见小妈便动了心思
四月尾声，气温蹿得很快。
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，陆铮靠在后座，手里攥着刚挂断的手机，险些没忍住把它砸在前排椅背上。
电话里父亲下了死命令，让他必须滚回家一趟。
要是不听，便要请出老爷子——由陆铮的爷爷亲自来动家规。
理由是忤逆不孝，整整半年都不曾登门给新过继的小妈敬一杯安神茶。
一提起这位刚进门的年轻继母，陆铮心里那股郁气便压不住。
老头子再婚这半年，外头的闲言碎语就没断过。不过是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前任秘书，不知私下吹了什么枕边风，竟哄得父亲逼他这个继子专程回来请安。
人虽未见，陆铮心里却早早给这个女人定了性。
车窗降下一道细缝，灌进来的热风吹散了些许沉闷。陆铮脸上的愠色敛去，重新挂回漠然，将手机随手扔在旁边的真皮座椅上，吩咐司机小程：
“前面掉头，回老宅。”
顿了顿，他又改了主意，示意先拐回一趟公寓，换身干净西装。
毕竟初次拜会这位名义上的好小妈，成年人，规矩不能少。
二十三岁的陆铮自小受的是精英教育，骨子里犯不上跟一个陌生女人死磕。
奈何传进他耳中的风声委实太脏。
他懒得费工夫逐条核实，但至少有一点再清楚不过——这位新太太在陆家里，根本没人待见。
陆宅的大厅里，气氛沉闷。
从清早吃完饭起，尤嘉就一直规矩地坐在客厅沙发上。
丈夫陆敬德方才在电话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，挂断后便独自反锁在书房，摆手没让她跟进去劝慰。
大约还是嫌她不会说话。尤嘉垂下视线暗自思忖，抬手把微卷的长发拢向身后。
她敛了敛裙身坐直，端起茶几上的素瓷杯，凑到唇边抿了一口。
茶汤很香，只是吃不准一会儿陆铮肯不肯赏脸喝上一口。
她留在客厅，正是替丈夫守着迎接继子。即便两人素未谋面，可架不住陆敬德平日里三番五次提起，尤嘉多少也摸清了这青年的几分性子。她清楚自己卡在这个名分上的难堪，从没奢望陆铮能拿她当长辈敬重，无非是盼着相安无事、面子上过得去罢了。
只是回想起方才听筒里那些冷笑与刻薄腔调，尤嘉那对细秀的眉毛便蹙成一团。她是有些怵这个继子的，唯恐青年进门后言辞尖锐不留情面，把场面闹得难堪，倒头来又引得陆家父子俩再起冲突。
又在沙发上耗了半晌，尤嘉实在坐立难安，索性端着茶壶去厨房重新添了滚水。刚将壶身稳稳搁在桌垫上，院外前花园的方向就响起了老管家带着喜色的声音。
是他到了。
尤嘉心口冷不防漏跳了一拍。分明自己也是快奔三十的人，面对一个名分上的小辈，居然生出几分慌张。她下意识理了理贴在腿侧的裙褶，忙迈步迎向前厅。
尚未走到玄关，迎面便见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男人迈进门槛。
青年生了一副极其扎眼的英俊轮廓，身上一套深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，整个人带着股逼人的贵气。
那双审视的目光毫无遮拦地直刺过来，尤嘉心下一滞，慌忙垂下眼皮避开锋芒。
陆铮身上那股压制感太强，哪怕她后背已经泛起虚汗，面上却强撑着没失态，将腹稿里反复温习过的寒暄顺畅地道了出来：
“陆铮回来了……你父亲在书房等了一上午，快先进来歇歇。”
不过照面的短短数秒，陆铮已不着痕迹地把尤嘉从头到脚看了一遍。
她穿了条浅灰与白交织的针织长裙，领口滚着细窄的黑边，脚下踩着居家的软底拖鞋。
除开无名指上那枚略显突兀的婚戒，浑身上下再见不着半点多余饰物。
周身打扮素净克制，同外头那些传得沸沸扬扬的轻浮流言根本对不上号。
规矩得过分，半点狐媚气都没有，大街上随便一抓就是一把。
老头子究竟图她什么？
——对了，方才还没细看这张脸。
陆铮从鼻腔里溢出声“嗯”，目光跟着挪向尤嘉的面庞。
脸上有极淡的妆，他眼梢眯了眯。
平心而论，这位小妈底子确实挑不出毛病，说话声气也温软。若是真存了心勾引男人，杀伤力恐怕非同小可。
陆铮眼底浮起一丝玩味，唇角扯开弧度，似笑非笑地开了口：
“我到底该叫你什么好……阿姨？还是……姐姐？抱歉我有些失礼。你大我几岁而已，我也很为难……”
尤嘉双颊腾地热了一层，亏得底妆遮掩，才不至于当场露怯。
换做任何一个正经女人，被小辈这样当面用辈分挪揄，耳根子都得发臊。
果不其然，他就是存心要看自己难堪的。
尤嘉两手在身前局促地绞在一起，指尖用力掐着掌心。
她垂下眼睫，偏头躲开那道戏谑的视线：“你喜欢的话，都可以……我，我去跟你父亲说一声。”
她背过身刚走开几步，咬了咬下唇，终究还是硬着头皮折返回来，望向青年道：“我刚刚泡了茶，陆铮，喝一杯吗，我给你倒……”
说话间便执起壶柄替他斟茶。候在门廊边的老管家默默旁观着这幕暗流，识趣地没有吭声。
纵使内里早已乱了方寸，尤嘉手上奉茶的动作依旧平稳。她勉强牵起唇角朝陆铮递去一个客套，请他自便，随即转身快步上楼。
陆铮就站在原地，好整以暇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。
因步履仓促而带动的细腰丰臀，以及顺着背脊微晃的发尾，分毫不落地落入他眼中。
他眼底的轻慢略微收敛。不得不说，尤嘉生了副好身段，无论是脸还是身子，确实足够令男人动心思。
陆铮随手解开西装前襟的纽扣，端起那盏素瓷杯嗅了嗅清香，仰头咽下大半。
温烫的茶水顺着喉咙落入胃部。
一股燥热在腹腔里无端腾起，连带着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，也一并被烫得翻涌上来。
第2章 把小妈拖进屋
等尤嘉再次走下楼梯时，面上的神色已经收拾得平静。
她缓步走到陆铮跟前：“陆铮，你父亲在书房等你好一会儿了，他……”
话语顿住，她斟酌着补了一句：“他气还没全消，你待会儿别再顶撞他。”
“尤小姐，我和我自己父亲怎么相处，心里有数，多谢你费心操持。不过你连自己的仪容都顾不周全，倒还有闲心指点别人？”
陆铮生着一副极凌厉的眉骨，稍稍挑起便透出一股居高临下的哂弄。
他站起身，修长的手臂抬起，指尖直接探到了尤嘉的颈侧。
尤嘉根本来不及后撤，便见他用拇指和食指捻起两缕卡进衣领内侧的发丝，缓缓拨了出来。
尤嘉呼吸一滞，胸口下意识往回收缩，两道平直纤细的锁骨愈发清晰。
“方才刚温存过？”陆铮收手揣进西裤口袋，唇角勾起一抹轻薄的戏谑。
尤嘉的神情登时僵住：“什么……”
“难道不是？连头发都蹭散了。我父亲快五十岁的人，顶着外界的闲话硬要把你娶进门，想来是对尤小姐着迷得紧，你这拿捏男人的手段真叫人佩服。可惜我当时人在国外，没能赶回来喝杯喜酒，听说你们的婚宴办得声势浩大……？”
尤嘉再迟钝，也听得出这字里行间全是不加掩饰的讥刺。
原本温软的双眼暗淡下去，她低眉轻声解释：“我们……并没有办婚礼。”
“哦，那是我记混了。多半是我父亲太心疼尤小姐，舍不得让你抛头露面应酬外人。”
尤嘉由着他把这些刻薄话说完，扯了扯唇角，勉强撑起一抹得体的浅淡笑意：“这些话，你千万别当着你父亲的面讲，他听了会动怒。我、我都无所谓的。”
陆铮只当她是在装模作样扮可怜：“你真不生气？”
尤嘉抿了抿唇，摇了摇头：“不生气。”
“尤小姐的度量倒真叫人刮目相看。”
陆铮心底嗤笑一声，视线从她身上错开，挺拔着身形径直迈向楼梯。
这女人的性情同他预想中的飞扬跋扈大相径庭，眼下这副任打任骂、逆来顺受的姿态，反而平添了几分玩味。陆铮心里暗忖，若是真把她逼到退无可退的死角，她还能不能维持住这副云淡风轻的面孔？
又或者，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她善于伪装罢了……
受了这通冷嘲热讽，尤嘉除了心口泛起一阵酸涩，倒也生不出更多波澜。
陆铮的排斥全在意料之中，和先前隔着电话时的冷淡刻薄如出一辙，不过是明摆着嫌恶她罢了。
茶几上还搁着陆铮喝空的那只白瓷茶盏。
尤嘉轻叹了一口气，收起杯子端回厨房水池清洗。
若是往后陆铮肯再回来，她依旧会备好热茶。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总得慢慢磨合，到底急不得。
临近正午，二楼书房的厚实木门才终于拉开。
父子俩并肩走下楼，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。尤嘉早已将碗筷摆设整齐，温声招呼他们入席。
陆铮随手将脱下的外套递给身侧的管家，抬眸便见尤嘉顺从地挨着陆敬德的身侧落了座。
每当尤嘉看向陆敬德时，眼底总含着温润的浅笑。整顿饭下来，她几乎不怎么插话，偶尔启唇，也不过是轻声提醒丈夫趁热多用一碗清汤。
真是一副挑不出毛病的贤良做派。
没有哪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能抗拒这种温存，尤其是像陆敬德这样历经风浪的人，比起浮夸讨好的谄媚，这种波澜不惊的岁月静好才最能卸下心防。
尤嘉正垂眸替陆敬德盛汤，对面的陆铮忽然收敛了散漫的坐姿，将手中的象牙筷轻轻搁在架上，望向陆敬德，言辞恳切：
“爸，我想搬回老宅住，您看方便么。”
端着汤碗的尤嘉手上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，低垂着眼帘，静候陆敬德开口。
“只要你想回来，随时都能搬回来。这里本就是你的家，何必多此一问。”陆敬德对待这个早年丧母的独子向来宽厚纵容，父子间既已说开了，心结解开便好。
陆铮颔首应下，随即视线微偏，落向尤嘉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：
“小妈你呢，欢迎我么？”
“……嗯？”
桌上的尤嘉与陆敬德皆是一怔，对这个从他嘴里突兀吐出的称谓显然极不习惯。
偏偏陆铮神色如常，只那般定定地凝视着尤嘉，静候她的答复。
“当然……欢迎。”尤嘉回过神来，连忙温声应承。
她隐约感到席间的氛围透着股怪异，一时却又抓不住由头，索性不再多言，只是借着抬手整理耳畔碎发的动作掩饰局促。
午饭过后陆铮便告辞离去，道是回公寓清点行李，晚间就搬回来。
尤嘉吩咐佣人将陆铮早年的那间卧房收拾妥当。他的房间与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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